第三十二章 这是你写的
我能背出子涵昨天只看过一次的报名规定,知道怡安上次借走哪一本书,甚至记得今天公车在第三站多停了四十几秒。 我忘掉的,却是子涵第一次搬进套房时吃的晚餐、我们替东西取过的名字,以及某几次只有我们知道的争吵。 那些空白没有照时间整齐排列。 我们又核对了台南。 我记得从车站往安平要怎麽转车,记得老家的门牌附近有一个褪色招牌,也记得父亲替机车换过哪种後照镜。可是子涵问我,她在矮墙旁对我说过什麽,我只记得那天找不到任何证明,胸口曾经很痛。 那句「当这个世界遗忘你时,还有我陪着你」,是她重新告诉我,我才知道的。 我没有忘记台南。 我忘的是陪我回去的人。 最後,子涵把刚才核对过的项目标上不同颜色。课程、生活资讯与我原本的人生几乎都是绿色;从除夕开始,凡是只有我们两人共享的事,红色便明显愈来愈多。 这不是医学上能使用的判断。 对我们而言,却已经清楚得无法再说只是巧合。 它们只像有人拿着一块擦布,沿着「林子涵」这个名字,一点一点擦掉我曾经和她一起活过的地方。 核对结束後,子涵没有把表格关掉。 〖至少你还记得很多。〗 【嗯。】 〖高雄呢?〗 【还记得。】 〖夕阳?〗 【记得。】 〖那顶帽子?〗 【浅驼色。是我选的。】 她终於松了一口气。 我也跟着她假装,那几个仍然记得的答案,足以把其他空白挡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