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破落瓦屋

 这是左朝枝啊,她那个从不低头的男人,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修左相,如今却为她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她想抬起手抚一抚他的脸,想告诉他别哭,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    油尽灯枯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,她只剩最後一口气在胸口游移。

    左朝枝将她抱得更紧,彷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。

    他记得她最怕冷,於是把仅剩的体温全数渡给她,嘴唇贴在她冰冷的耳边,喃喃重复着那句问了无数次的话:「棠棠……你这辈子,可曾……爱过我?」

    哪怕只是一句谎言也好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惯会骗他,十年的婚姻里,她总是甜言蜜语哄他,转身却又戳他心肺、背叛他。

    可如今,他只求她再骗他一次。

    许棠眠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全都是他。

    从鲜衣怒马的少年时代开始,左朝枝便如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般追逐她。那时她七岁,第一次踏入族学。

    那是个融融春日,阳光洒在青石小径上,暖得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她穿着乾净朴素的粉色春衫,裙摆绣着细碎的柳叶纹,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双丫髻,插了几簇洁白雪柳,手中捧着束修,步履轻盈地去行拜师礼。

    她是本家嫡出的掌上明珠,分家子弟们自然争相巴结,早早为她在学堂最前排留了最好的位置。